法治日報全媒體記者 劉志月 通訊員 廖琰璨
黃珂說,如果一年前突然有小孩喊自己“媽媽”,單身的她大概會嚇得一蹦三尺高。
梁政說,沒想到自己都五十歲了,還能收到一份“六一”禮物,心都要化了。
喬蓉說,當涵涵努力從輪椅上坐起來抱住她說“我想你了”的那一刻,她第一次體會到“喜極而泣”。
黃珂是湖北省武漢市公安局江漢區(qū)分局民意派出所的一名90后社區(qū)民警,梁政是襄陽市公安局交管支隊直屬大隊教導(dǎo)員,喬蓉是宜昌市秭歸縣公安局政工室輔警。
黃珂、梁政、喬蓉有個共同身份——“警察媽媽”。
在這場名為“愛心媽媽”的相遇里,從來都不是“藏青藍”的單向施予,而是一場溫暖的雙向奔赴。
“六一”國際兒童節(jié)前夕,《法治日報》記者走進他們的世界,共同感受這份超越血緣的深厚情誼,看看這場彼此成就的暖心之旅——你用純真點亮我的從警歲月,我用守護照亮你的繽紛童年。
一聲“媽媽”,愛抵風(fēng)霜
初遇小易,黃珂覺得5歲的他干凈活潑,蹦蹦跳跳地喊著“黃阿姨”。
那年,小易父母因涉毒雙雙入獄,年幼的他被托付給熟人趙某照料。趙某靠打零工謀生,外出奔波,常將小易反鎖家中。
2024年10月31日凌晨,小易身著單薄睡衣,獨自站在漆黑巷口,撕心裂肺地哭喊著“找叔叔”。接到同事電話趕來的黃珂,遠遠就看見了那個被裹在寬大制服里、顯得格外瘦小的身影。
“小易!”黃珂快步跑過去蹲下身。
崩潰的哭聲驟然停歇。小易愣怔片刻,伸手死死攥住黃珂衣角,帶著顫音哽咽道:“黃阿姨,我睡醒找不到叔叔,我好害怕……”
看著無人悉心照料的孩子,黃珂滿心酸澀,當即決定為他尋求安穩(wěn)的歸宿。
黃珂聯(lián)合社區(qū)居委會多方奔走,籌備托管事宜。獲取孩子母親張某的法定授權(quán),是最關(guān)鍵一環(huán)。
會見室內(nèi),起初態(tài)度抗拒、心有僥幸的張某看完黃珂播放的視頻后瞬間淚崩。視頻里,小易小聲說:“媽媽,我想你,你要在里面好好聽話?!?/p>
看著兒子孤單懂事的模樣,張某滿心愧疚,哽咽著簽下托管授權(quán)書,再三向黃珂道謝。此次會面后,張某主動向警方提供了涉毒線索。
2024年11月15日,小易被順利送入托育機構(gòu)。臨別時,他抓住黃珂的衣袖:“黃阿姨,你會來看我嗎?”
“當然會,阿姨一定經(jīng)常來看你?!秉S珂蹲下身,輕輕抱住他。
關(guān)愛從未間斷。2025年9月,小易上小學(xué)。為保障他課后有人照料,黃珂聯(lián)合社區(qū)工作人員,在民政部門支持下,為他協(xié)調(diào)轉(zhuǎn)入更適配的托管中心。
今年2月6日,在武漢動物園的長頸鹿館前,小易忽然仰起頭,沖著身旁的黃珂叫了一聲:“黃媽媽!”
此時,黃珂剛懷孕。這一聲“黃媽媽”,讓黃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感受到這個孩子對她的依賴信任。
現(xiàn)在,這個稱呼也在托管中心傳開了。其他小朋友遇到黃珂,會喊著小易:“黃媽媽來看你啦!”
一束絨花,溫情有聲
5月26日晚,梁政為9歲的心儀輔導(dǎo)功課。
講完最后一道習(xí)題,心儀露出俏皮神色,小心翼翼掏出一束半成品絨花——彩色絨線緊緊纏繞著細銅絲,花瓣尚未完全塑形。
“這是我偷偷做的……”心儀壓低聲音,像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,“等到‘六一’,我要送‘警爸警媽’每人一枝絨花?!?/p>
梁政愣了一下,自己都51歲了,還能收到“六一”禮物?
“我一定會好好讀書,以后也要當一名警察,像你們一樣幫助更多的人?!睙艄饫?,心儀的神情格外堅定。
2023年,梁政與心儀結(jié)對幫扶。那年心儀痛失母親,父親常年在外務(wù)工,只能跟奶奶生活。
第一次見面時,心儀怯生生躲在奶奶身后,眉眼低垂。看著單薄的孩子,梁政滿心憐惜,暗自感慨:誰家的孩子不是掌心寶?
起初上門,心儀幾乎不說話。怎么辦?梁政想起家里有個性格開朗的“小話癆”——剛上大一的兒子。她帶兒子一塊去心儀家包餃子。
整個下午,“大哥哥”的嘴呱嗒呱嗒就沒停,給心儀講笑話、教她寫作業(yè)。一次次溫暖的陪伴,慢慢融化了心儀心底的冰封。她開始主動和“大哥哥”分享學(xué)校的日常,稚嫩的臉上也漸漸有了笑容。
心儀的生活里,還多了一群溫暖的襄陽交警“警爸警媽”。大家不只為她捐資送物、改善生活,更用長久的陪伴治愈她的童年。
“警爸警媽”悄悄為心儀籌備生日蛋糕,每周固定輪流上門輔導(dǎo)功課,假期帶她走進警務(wù)平臺體驗“小小交警”,讓她感受到滿滿的溫暖與愛意。
一束微光,暖照深山
秭歸的深山里,藏著一束溫柔的光。
這束光,來自“壹束光志愿服務(wù)隊”,更來自隊員們心中的領(lǐng)路人——被大家親切稱作“喬幫主”的喬蓉。
“哪怕只有一束光,也能照亮一段路?!边@是喬蓉為服務(wù)隊命名的初心。
喬蓉曾是秭歸縣水田壩派出所的戶籍輔警。她的公益之路,始于2012年一次下鄉(xiāng)辦證的偶遇。那天,她為一名留守兒童拍攝身份證照片,孩子局促顫抖的雙手,深深刺痛了身為母親的她——“我也是當媽的,看不得這些?!薄?/p>
這樣的孩子,山里不止一個。喬蓉開始利用休息時間,挨家挨戶走訪摸排。她常對孩子們說:“還有我們在呢,有事兒就打電話?!?/p>
2023年8月,喬蓉調(diào)往秭歸縣公安局后注冊成立了“壹束光工作室”。
微光終成星河,如今服務(wù)隊已匯聚近400名志愿者,涵蓋本地民警、醫(yī)生、老兵、退休教師,更有來自武漢、西安、深圳等地的愛心人士。
迄今為止,喬蓉團隊已累計結(jié)對幫扶56名留守兒童與困難兒童。
10歲的涵涵,是喬蓉最深的牽掛。涵涵身患先天性肌無力,母親常年在外務(wù)工,自幼跟隨外婆生活。初見時,輪椅上的她沉默呆滯,眼神空洞,外婆的啜泣聲更讓她顯得有些手足無措。
問及心愿,涵涵只是搖頭,好久才低聲說:“我沒有什么心愿,也不想去任何地方……”
喬蓉心里很不是滋味,環(huán)抱著涵涵,念了一段信給她:“涵涵,你是宇宙間獨一無二的存在!我們會一直陪著你,也相信涵涵的明天會越來越好!”
“我……認識字?!焙鋈婚_口,“看電視和手機學(xué)的,我也會寫自己的名字?!彼穆曇魸u漸有了溫度,“也……也很向往外面的世界。”
夜幕歸途中,喬蓉收到了涵涵發(fā)來的信息:“你們的到來,讓我看到了希望。”
從此,她們常?!靶拧眮怼靶拧蓖?。喬蓉把身邊的真人真事說給涵涵聽,教她朗誦、做手工,為她籌集醫(yī)藥費……
“在這個辭舊迎新的日子……我想喬阿姨來我們家做客!”2026年元旦,涵涵在日記本上寫道。
編輯:李曉慧